生命之“轻”与成见之“重”——评(píng)〈轻如鸿毛〉中的女性叙事

前两天第一时间去电影??院观看了《轻如鸿毛(qīng rú hóng máo)》的超前点映,总体感受是超出预期(yù qī)的,我个人挺喜欢。这部电影??是(shì)这两年比较流行的双女主模式,整体(zhěng tǐ)叙事节奏轻盈,风格诙谐幽默,两位女主角(nǚ zhǔ jué)更是化学反应十足,对手戏非常好看。公路元素(yuán sù)的加入也很对我胃口。我(wǒ)一向对公路相关的电影??十分钟爱??(ài),因为它独有的叙事节奏总让我(wǒ)觉得很像真实人生,那种随时都(dōu)会有意外发生,关关难过关关过(guò),不断获得又再失去,然后重新上路(shàng lù)的感觉。

作为一部荒诞属性的片子(piān zi),这部电影??的风格可以说是笑(xiào)点密集。我印象特别深的一处(yī chù)是,李鱼??想帮助沈飞鸿去前(qián)老板那里找回场子,结果李鱼??找错(cuò)了人,把一个无关的男人??当成(dàng chéng)了沈飞鸿的前老板,而把(bǎ)沈飞鸿真正的老板——一位女士——当成(dàng chéng)了助理。这个笑点表面上好像只是(zhǐ shì)一场认错人的乌龙事件,但是仔细(zǐ xì)品味,其实有更深一层意思,那就是当(dāng)看起来同样光鲜亮丽的一男一女站在一起(yì qǐ)的时候,人们好像总是倾向于认为(rèn wéi)女性应该扮演助理的角色,而权力(quán lì)和成就更大的“老板”角色,则应当(yīng dāng)是男性来担任。连性格十分不羁(bù jī)的李鱼??也不例外。这个情节的(de)设置大概可以看出整部电影??的风格(fēng gé),那就是轻盈而不乏深度,让你在笑(xiào)过之后又觉得且似乎大有深意(shēn yì),令人回味。

影片最引人注目的部分当然(dāng rán)是两个女主。一位突然自杀的男子(nán zi),引出了宋佳饰演的前妻李鱼??和(hé)佟丽娅饰演的现任妻子沈飞鸿两名(liǎng míng)女性,她们的命运就此开始交叉,接下来(jiē xià lái)围绕着遗产争夺等一系列事件,引发(yǐn fā)了一连串故事。两位主角不管是形象(xíng xiàng)还是性格都十分迥异,从不到两(liǎng)小时的影片中,我们其实可以得(dé)窥她们的一生。

宋佳饰演的李鱼??(lǐ yú)是一名从外表到行事作风上(shàng)都相当粗旷硬朗的女性。她受(shòu)教育程度不高的女性,细节体现是(shì)当给儿子??辅导作文的时候,尚(shàng)需要去杂志上寻找创意。她有(yǒu)很多市井智慧,习惯以强悍到近乎(jìn hū)粗暴的方式去解决问题,主打一个硬碰硬(yìng pèng yìng)不受气,逼急了撒泼耍赖也都可以(kě yǐ)来。人家说她很晦气,呼出的(de)气都是黑的,她就在(zài)人家店里到处吐气,把晦气喷的(de)到处都是。与此同时她责任感也很(hěn)强,不仅照顾自己的家庭,同时还要(hái yào)照顾不成器的弟弟,以及照料前夫的(de)母亲、自己的前婆婆,对于有财产纠纷(cái chǎn jiū fēn)的前夫的现任妻子,也一再出手(chū shǒu)相处,非常仗义 。如她所言,她成不了(chéng bù liǎo)老爷们儿——即使行事作风和担当责任感都(dōu)更像传统刻板印象中的男性(nán xìng);也成不了小女人??,所以注定不被(bèi)大部分人接受,活得可以说肆意(sì yì)张扬,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其实(qí shí)也非常辛苦。

相比而言,佟丽娅饰演的女文青(nǚ wén qīng)形象的沈飞鸿,则是一个典型(diǎn xíng)的乖乖女,从她身上我们其实可以(kě yǐ)看到很多女孩??的影子。如果说李鱼??主打(zhǔ dǎ)的是不受气,那么沈飞鸿主打(zhǔ dǎ)的简直就是一个受气包。从小在各种各样(gè zhǒng gè yàng)的规训中长大,儿时被迫学习自己(zì jǐ)并不热爱??的钢琴;长大之后画画(huà huà)想开画展,结果遇到无良老板,被pua+偷窃(tōu qiè)创意也不敢吱声,反而是自己选择(xuǎn zé)躲避遁走;之后嫁给自己崇拜但年纪(nián jì)差一截也并不了解的丈夫,由(yóu)丈夫主导自己的生活,包括画什么(shén me)风格的画,家里如何装修,是否要(yào)孩子??等等。面对陌生人她习惯彬彬有礼,以(yǐ)文明的方式去解决问题,所以时而被(bèi)欺负,容易被他人影响乃至主宰。

值得(zhí de)强调的是,影片对于这两位女主角(nǚ zhǔ jué)的态度其实是公正的,没有肯定(kěn dìng)一方而否定另一方。我们会看到,李鱼??(lǐ yú)解决问题的方式确实很多时候“大力出(chū)奇迹”,但也有一些时候会激化矛盾(jī huà máo dùn),将事情点燃至难以收拾的地步(dì bù)。沈飞鸿确实常常显得柔弱而缺乏(quē fá)主见,但她彬彬有礼友善亲切的待人(dài rén)方式,有些时候也能够带来意料之外的(de)收获,得到“善果”。她们有很多不同,但(dàn)相同的是内心深处的善良和柔软(róu ruǎn),而迥异的性格也意味着她们在(zài)生活会遇到不同的难题。我想(xiǎng)影片想要表达的是,每一种女性(nǚ xìng)都有自己的特征和风采,也(yě)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。不同的(de)女性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宽容,守望相助的(de)情谊是非常动人的,如同影片中(zhōng)的沈飞鸿和李鱼??。

影片中有一处(yī chù)相当有意思的情节,那就是婆婆总是(zǒng shì)念叨的那句“丧门星,害人精,一辈子孤苦伶仃”。你(nǐ)会注意到李鱼??和沈飞鸿先后(xiān hòu)都一度以为婆婆是在骂自己(zì jǐ),并为此悲伤沮丧。这个情节我认为(rèn wéi)其实是一种隐喻,因为诸如此类的咒骂(zhòu mà),其实是很多女性都可能面对的(de)困境,并不单单降临在某一种(yī zhǒng)女性的身上。不管你是强硬还是(hái shì)温顺。而我在影片最后婆婆也(yě)去世之后,才忽然意识到,有没有可(kě)一种可能,婆婆这句话其实既不是(bú shì)说李鱼??,也不是说沈飞鸿,而是(ér shì)说她自己。我们也许忽略了,婆婆(pó po)自己也是一个女性,她漫长的(de)一生在影片中虽然没有呈现太(tài)多,但我们可以看到她其实一样(yī yàng)丧夫,丧子,丧孙,这句话完全可能是(shì)她对于自己一生悲伤而愧疚的(de)自我惩罚式pua。 领悟到这一点之后,我(wǒ)真的不禁感叹这个情节设计之精妙(jīng miào)。正如同古往今来国破家亡总被归咎于红颜(hóng yán)祸水,哪怕明明在古代女性的地位(dì wèi)根本就无足轻重。女性的身上一直承担(chéng dān)着许多她们本不该承担的重担(zhòng dàn),尤其是一些负面的事情,总是会(huì)被归咎于女性。这种带有强烈心理暗示(àn shì)的阴影,一直就笼罩在无数女性(nǚ xìng)的头顶,只要有人宣判,女性甚至会(huì)自我pua主动认领,这真的令人深思。

是什么(shén me)造成了女性这样的困境?这个问题(wèn tí)当然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回答,但影片以(yǐ)一种精妙的的方式向我们抛出(pāo chū)了这个问题,这本身就是值得赞扬(zàn yáng)的,更何况好的问题本身已经是(shì)答案的一半。

电影??的名字——《轻于鸿毛》,这(zhè)四个字当中实际上用谐音藏着(zhe)两个女主角的名字,李鱼??的yu和沈(shěn)飞鸿的hong,不能不说cp感拉满。当然这只是(zhǐ shì)其中一个层面的设计。更重要的(de)是这个成语本身的含义。我想(xiǎng)看到这四个字我们都会本能(běn néng)的联想到司马迁的那句话“人固有(gù yǒu)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”,那么在这部(zhè bù)电影??当中,轻于鸿毛的到底是什么呢(ne)?

首先我认为是死亡。影片中有两起(liǎng qǐ)死亡事件,第一起是从未在影片(yǐng piàn)中真正露面的的丈夫钟实的(de)死亡。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是整个(zhěng gè)故事的导火索,一度给两位女主角的(de)生活也带来巨大冲击。尤其是沈(shěn)飞鸿,她的生活一度崩塌。直到后来(hòu lái)她逐渐重新找到对生活的掌控(zhǎng kòng)感,在饭馆中面对陌生男人??的(de)一句“她离开我活不下去”,沈飞鸿淡淡(dàn dàn)微笑着说出“不会的,其实你没(méi)那么重要”,这句话看似在回应陌生(mò shēng)男人??,其实显然更是对她自己说(shuō)的。在失去丈夫之后,从小先后在(zài)父母/爱??人的隐蔽也是束缚下(xià)生活的沈飞鸿,第一次尝试挣脱束缚(shù fù)独立生活,发现一切并没有自己想(xiǎng)的那么糟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(lái shuō),钟实的死亡确实是轻于鸿毛。第二起(qǐ)死亡事件,则是婆婆的死。如前所述(rú qián suǒ shù),婆婆的一生在影片中其实并(bìng)没着墨太多,我们也只能遐想(xiá xiǎng),而她的死亡则引发了两位(liǎng wèi)女主角的第一次正面争吵,不过随之而来的(de)也是彻底的和解。在海滩上(shàng)沈飞鸿念着自己代写的丈夫(zhàng fū)的遗嘱,是我非常感动的一个(yí gè)情节。死亡作为生老病死中终结的一环(yī huán),确实总是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巨大(jù dà)的冲击,但是死者已矣,生者的(de)生活却终将继续,生命的永恒不息(bù xī)就在于此。影片中也用一场(yī cháng)闽南丧葬民俗活动很好的表现(biǎo xiàn)了这一点。我个人是很喜欢(xǐ huān)影片对于闽南民俗文化的这部分表现的(de),充满神性,但有些细节又让我(wǒ)感到似乎有些讽刺。就像一场纪念(jì niàn)老人的死亡的丧葬之中,却有(yǒu)一条活了很多年的大鱼??被捕获(bǔ huò),即将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与此同时我认为(rèn wéi),轻于鸿毛的还有所有因为性别而带来(dài lái)的世俗的成见和偏执的目光(mù guāng)。这一点我在前面已经有过一些(yī xiē)表述,就不再赘述。总的来说,当你受困(shòu kùn)于此,你会难以察觉,也觉得(jué de)很难挣脱,但是当你尝试打破藩篱(fān lí),也许你会发现一切海阔天空,之前的(de)束缚只是轻于鸿毛。在影片的最后,两位(liǎng wèi)女性都获得了更充实也更(gèng)轻盈的人生,也是很好的(de)说明。

最后值得一提的是,《轻如鸿毛》整部电影??是充满(chōng mǎn)人文关怀的。对于它能看见的(de)所有人,同样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(hé)同情。譬如社会底层的快递小哥,因为理想(lǐ xiǎng)和理念独特而不被家人理解(lǐ jiě)的情趣用品店主等。总的来说,我觉得是(shì)一部老少咸宜尤其特别适合女性去看(kàn)的影片,也希望这样的电影??能(néng)越来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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